英倫隨筆

英倫隨筆:小事見文明

文/ 櫻子

在這座英格蘭中東部的城市,我們家買的房子算是在一個比較傳統的中產階級區域,居民們以英國人佔絕大多數。或許因為有著較好的教育和職業背景,他們對待移民的態度友善而包容。

不久前,我在家旁的小鎮商業街上經歷了兩件事。雖是芝麻小事,卻令我感觸頗深,並對我所住的區域和英國社會多了一分敬意。

第 一件事情是這樣的。一天中午,我牽著女兒的小手在小鎮中心的Co-operative連鎖店選了幾樣東西,去排隊結賬。收銀台前五六個顧客在排隊,鬆鬆散 散拖得滿長。我跟女兒排在最後,與前麵人隔了些距離。在英國的公共場合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。無論走路還是排隊,保持一點距離,是對對方的尊重。

排 在前頭的一位中年男子轉身回望了一眼,又轉了過去。收銀台前側有兩個低矮貨架,擺著當天的打折商品。一位滿頭銀絲、穿著淺色風衣和裙子的老太太提著籃子在 那兒遲疑了一會兒,決定不買,就下意識地站在了我前面的空位上。我想老太太也許本來就在我前面,只是剛才又去看了打折的東西,所以也沒說甚麼。那位男士又 往後瞥了一眼,他發現我和女兒前面多了個人,微微一怔,就隔著幾位顧客輕聲對老太太說:「抱歉,夫人!我剛看見後面的女士在隊伍裡,她應該在您的前面!」 老太太一愣,說:「哦,是嗎?真不好意思!」說著就要往後走。畢竟是小事,又是個老人,我對她說:「沒有關係,您就站我前面吧!」老太太微笑著搖搖頭,堅 持排到了我後面。

還有一次,是在小鎮中心的銀行。三歲的女兒每次跟我去銀行,都喜歡玩門口的方形按鈕,那是方便殘疾人開門用的。按下方形小板,看門自動打開又合上,來銀行的小朋友都覺得這是一個奇妙的遊戲。

那 天我在櫃檯辦事,頑皮的女兒趁我不備又跑去玩門,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也來和她一起玩。可能是爭搶按鈕,那個女孩兒推了女兒一把,她站在一邊小聲哭起 來。在女兒就讀的幼兒園,小朋友是不可以推人的,這是一項嚴格的規定。我走過去拉著女兒的手正要說甚麼,卻看見負責迎接顧客的那位金髮女職員俯身對小女孩 嚴肅地說:「你不應該推人!去對她說對不起!」女孩兒於是過來道歉。女孩子的媽媽看見銀行職員在幫她批評教育小孩兒,也就沒有過來,臉上沒有任何不悅。

在中國文化裡長大的我,早已習慣了人們對於許多不公的小事輕慢而麻木,如今在英國,被異鄉人如此溫柔而慎重地尊重,我心裏五味雜陳、感慨萬千。要知道,我是個中國移民,而他們都是英國人!

小 事雖小,但窺斑見豹。我看到了英國人的正直,他們沒有「胳膊肘朝裡拐」的狹隘。當他們按照自己心中「不能插隊」「不能推人」的原則做事時,沒人嘲笑他們 「崇中媚外」。那個媽媽,在自己小孩行為表現不當時能夠坦然接受別人批評自己的孩子,而不是衝上前去吵鬧,一味縱容和姑息自己的孩子,沒有一定的修養恐怕 也難以做到。

龍應台在《我怎麼會沒有中國夢呢?從鄉愁到美麗島》一文中寫到「一個國家文明到哪裏,我看這個國家怎麼對待外來移民,怎麼對待它的少數族群。我觀察這個國家的多數如何對待它的少數。」

在這個衡量國家文明的尺度面前,小鎮人用行為告訴了我英國所在的位置。
責任編輯:曹鶯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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