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倫隨筆

英伦随笔: 家有小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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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移民英國的第三年,女兒誕生到這個世界。那年兒子五歲,他一直夢寐以求有個妹妹,終於夢想成真。幸運的我們,養育著一雙兒女,才得以體察男童和女童是多麼不一樣。哥哥從小就像一棵小樹,陽光下、風雨裡,無所畏懼,嗶嗶剝剝拔節生長。妹妹卻是一朵柔美的小花,嬌滴滴、俏生生,靈動又脆弱,需要細心的呵護。成長在以中華文化為根基的家庭,四歲的女兒如今也像哥哥當年一樣,總是用中文表達自己對自然和世界的感悟。閃亮的靈思,純潔的心,令我們看到「人之初」溫暖美麗的天性。

兒童比成人更接近大地,因此更能洞悉大地的秘密。每次女兒和爸爸出門,總會給我帶回「禮物」。她一邊溜滑板車,一邊滴溜溜轉著眼睛搜尋路面上的落花、樹葉和果實。一年四季,她撿回無數「寶貝」送給我,因為來自大自然,幾乎每一樣都充滿著季節的色彩。春天時的雪滴花、酒杯花、一簇櫻花,盛夏時的紅罌粟、一枚紫色的吊掛金鐘或是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。秋天最多,幾顆橡果、紅黃的各種樹葉、油亮的馬栗子、櫸樹裂開的莢,或者一枝靜靜的蘆葦。也有時候就是數粒漂亮的小石子,甚至不知危險撿回幾片透明的綠玻璃渣。欣賞著這些禮物,我由衷地慶幸女兒和大自然如此心意相通,也慶幸我們所居住的英國街頭,有那麼多美麗的「寶貝」等待著兒童發現。

今年復活節時,女兒還不足四歲。得知學校是因為復活節而放假,她問起我復活節的緣由,我就講了耶穌死而復活的故事。女兒聽著,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臉頰上滾落,最後倒在我的懷裡,哭成了一個小淚人,令我也禁不住落下淚來。天藍風暖的日子,她高興地從花園摘了一朵黃水仙,我普及常識般告訴她,花兒摘下來會枯萎,她聽後悄悄地上了樓,過會兒下來,眼淚汪汪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。我驚訝地問怎麼了,她又撲簌簌滾下一串眼淚,說:「媽,花兒摘下來真的會死嗎?」 這兩件復活節的小事,令我感到深深的震撼。悲天憫人的可貴情懷,不知何時竟早已根植一個三歲小女孩之心,難道這是與生俱來?

女兒兩三歲時,已有賢惠女子的苗頭。先生工作忙,為了培養生活小幫手,我早早帶著兒子、女兒一起包包子、包餃子。小小女兒,很快學會擀皮、包餡。當她不需要幫助獨立包好一個漂亮的包子時,忍不住快樂地親一親小包子,一臉的驕傲和自豪。每天早餐後爸爸去上班,她必親自拿鞋遞給爸爸。早送晚迎,都要親親爸爸的臉頰,還總說長大了要和爸爸一樣努力工作,賺錢養家。哥哥扔在浴室的髒襪子,她站在墊腳凳上,一聲不吭地洗乾淨,拿出去站在花園長椅上掛到晾衣架。我忙時,洗完的衣服,把小的都撿出來交由她晾曬。她就站在長椅上,把旋轉式晾衣架轉來轉去掛衣服。

初夏時,我們一家常常在大學裡打網球。女兒在廣闊的綠地上奔跑,採集了一把蒲公英的小黃花,拿來給我看:「媽媽,你看,這些花好像笑臉,在對我說『Hello 』!」 我揉揉她的一頭黑髮,好想說:「是呀,孩子!它們是在對你微笑!你那麼美,像花朵一樣可愛!當你微笑著看世界的時候,世界其實也在對你微笑」。

現在正是秋天最美的時候,後花園的大白楊賜了一院金黃的落葉。我在廚房做飯,兒子女兒坐在餐桌旁讀書畫畫。女兒抬眼看著窗外悠然飄落的樹葉,忽然詩興大發,說這可以寫一首詩。才上學前班的她隨口用英文吟出兩句:「樹葉飄下來,花楸的果子紅了」,兒子最近跟我去公園裡撿過栗子,便續到:「甜栗子熟了」,女兒最後以一句結尾:「世界變得更有趣了」。在英國的生活是如此美麗,連小孩子都忍不住要賦詩直抒胸臆。

家有汽車,很少有機會坐公共汽車。一天,先生帶兒子去市中心,買了一張全天票。傍晚,我和女兒從中文學校回到家裡,兒子拿出票說:「媽媽,你可以帶妹妹坐公交車去城裡吃頓麥當勞」。女兒聽了,非常興奮,趕緊跑去親爸爸。穿戴完畢,兩個大小ladies就出了門。天色微暗,雙層巴士裡溫暖如春。我和女兒坐在二樓前排,俯瞰著窗外世界,心中充滿了新奇和歡樂。

到了城裡,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,與我們居住的小鎮黯淡的夜景大不相同。走在五彩的燈光下,流連著一家家商店明亮的櫥窗,女兒說:「我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!這裡像是在舉辦一個爬梯!」在麥當勞裡,我倆面對面吃東西,女兒吃著吃著笑起來,說:「媽媽,我覺得自己飛起來了!」 我微笑著,心裡感歎她居然能這樣形像描繪自己快樂的感覺。哦,誰能想到,一張公交車票,也可以給我們母女倆帶來一次小小的充滿驚喜的夜間之旅!

儘管新學年開學還不足兩個月,女兒已變得成熟很多。記得暑假末的時候,晚上她常常淚水漣漣,哭濕枕頭,說希望和媽媽待在一起,每天上學離開媽媽太久了,在學校會想媽媽等等。我那時心緒也不穩定,覺得時光流走這麼快,我好像還沒有和女兒待夠,不能接受把她送到全日制的學校去。我們倆都滿懷心事,直到迎來開學。新學校很好,女兒很快就喜歡上學甚於待在家裡。這個期中假之初,她不時有小小的抱怨,「我喜歡學校,為甚麼要放假呢!」

小孩終歸是小孩,女兒也有淘氣惱人的一面。那時候,面對她,我也是一個束手無策的無助媽媽。想到未來終有一天,這個乖巧又頑皮的女兒將會和哥哥一樣長大,離家去讀書、工作,我心裡就很是空虛和悵惘。

不過,無論怎樣,人生應該保持向前的姿態。好在還有十幾年的時間,我和先生可以跟一雙兒女朝夕相處,盡情享受一起生活、一起成長的快樂。

女兒,等你振翅高飛時,是否還會記得小時候在兒童遊樂場對我說過的話:「媽媽,等你像我這麼小,我也會給你做飯,帶你來遊樂場玩」?!

文/ 櫻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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