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文化

英國文化點滴 童年的歌謠

「搖啊搖,搖啊搖,搖到外婆橋。」不論天南海北,每當哼起這首童謠,總會勾起人們對故鄉、對外婆的思念。那遠在遠方的,外婆的溫暖,外婆的微笑,外婆的菜餚,都蕩漾在這簡單的語言和旋律之中。

童謠,稚童時曾輕輕哼唱吟讀的歌謠,總是可以跨越時空,餘音繞樑的縈繞在而立和古稀的心田。那是一道揮之不去的甜美記憶,記憶中,有我們的親友、我們的生活和懵懂的智慧。

《詩經•魏風》之園有桃中說:「心之憂矣,我歌且謠。」《詩經》中許多的收錄便是古代中國的歌謠,人們自古便喜歡用歌謠或童謠來傳唱心聲,東西方皆是如此。童謠的旋律簡單、內容親切、朗朗上口,相比其它形式的歌謠要更加易於傳承。世界上的每個國家,每個民族,甚至一些沒有文字的民族,都有自己的童謠,記載著自己的生活和文化,代代相傳。童謠在英國的文化歷史中更是屢見不鮮,一些童謠甚至已被全世界傳唱,那首「倫敦橋倒掉了(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)」,就是硬生生的讓其他民族的人們從孩童時代起,便知道了這世上有個地方叫倫敦,那裡有條河,河上面有座要倒了的橋。

大英帝國那些代代相傳的童謠,每一個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和記憶。

 

【來龍去脈】

英國大部份的文化和文學記載都是始於16世紀,童謠也是如此。16世紀前的童謠鮮有記錄,16世紀開始正式出現在一些戲劇當中,18世紀,隨著出版業的發展,書籍記載下的童謠隨之大量湧現。

英國現在有近千首童謠,其中很多童謠已流傳百年,流傳過程中,一些童謠始終保持了原樣,另一些童謠則被多次改編,失去了原貌。英國人統稱童謠為育兒童謠–Nursery Rhyme,也有叫做兒童音樂–Children’s Music或是兒歌Children’s Song,美國人則喜歡沿用一種400年前源自法國人的說法,稱童謠為鵝媽媽童謠Mother Goose Rhymes。

關於這些童謠的意義,英國人和中國人一樣,存在不同的看法,有的認為大部份童謠只是一種簡單的文化傳承和簡單的娛樂,而有的人則認為大部份的童謠實際上是承擔了記載歷史、諷刺政治、暗示時局的作用。後世的學者們從各自的立場出發,作出了五花八門的解讀。

 

【英國童謠四則】

《倫敦橋倒掉了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》(節選)

「倫敦橋倒掉了,倒掉了,倒掉了。倫敦橋倒掉了,親愛的女士。

快用木頭黏土建起來,建起來,建起來。木頭黏土會讓水沖跑,水沖跑。

快用磚塊砂漿建起來,建起來,建起來。磚塊砂漿不牢固,不牢固。

快用鐵和鋼建起來,建起來,建起來。鐵和鋼會彎曲,會彎曲。

快用金和銀建起來,建起來,建起來。金和銀會被偷走,被偷走。

派個人守金銀,守金銀。他睡著怎麼辦,怎麼辦?給他煙抽,給他煙抽。」

這首童謠的音律流傳最廣,全世界範圍都有它的不同翻唱版本。它還被用在許多的兒童遊戲中,其中最流行的一種玩法就是由兩個小孩兒面對面的握緊雙手,用雙臂組成一個拱形,其他的孩子們排成一排,輪番的從拱形手臂下經過,孩子們邊玩邊唱這首歌,等歌曲接近尾聲的時候,裝作拱門額兩個孩子就會降下手臂,逮住正在經過的小朋友,並加以遊戲的懲罰。在英國,這首童謠還會用來伴奏多人一起的圍圈跳舞。

這首童謠的起源,眾說紛紜,流行的猜測之一是在中世紀(5-15世紀)中期時,英國曾頻繁遭受北歐海盜(Viking)的侵擾,期間泰晤士河上的倫敦橋可能遭受過毀壞,於是有了這首童謠。另外一個熱門的猜測是源自19世紀的一個傳說,據說當時人們認為倫敦橋會隨時倒塌,所以必須用活人祭的方式來保障它的穩固,於是就把一些孩子活埋在橋基,來避免倫敦橋的倒塌,但是,到目前人們也沒有在現今的倫敦橋發現任何掩埋屍體的痕跡。

無論這首童謠從何而來,它本身的字面內容已是足夠豐富。哼唱著的孩子們,從小就可以從童謠中知道房屋橋路破損後要相應的維護,可以知道木、磚、鐵、金在建築之中的不同作用和價值,可以知道一種解決方法不夠好的話,要去尋找下一種解決方法,可以知道人會有貪婪的慾望,當然也知道了一個有害身體健康的信息,就是吸煙可以提神。

 

《三隻瞎老鼠Three Blind Mice》(現代版)

「三隻瞎老鼠,三隻瞎老鼠。看他們正在跑,看他們正在跑。

他們追著農夫的妻子到處跑,她用菜刀切掉了他們的尾巴。

你以前見過這樣的場面嗎?這樣的三隻瞎老鼠。」

這首童謠在如今的流行文化中很盛行,在1933年的迪斯尼動畫片《老國王卡爾》中,三隻瞎老鼠成了老國王的座上客。《貓和老鼠》早期的配樂就採用了這首童謠的曲調。1962年的007邦德電影,改編新詞後使用了這首童謠。一些體育賽事中,它還成了表現不佳的選手的背景配樂。

這首童謠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609年,出版在一位少年才子的書籍之中。有人猜測這首童謠可能是在影射當年的瑪麗一世女王,她曾和偉大的伊麗莎白一世女王爭奪王權。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,但是代表了不同的宗教體系,天主教和英國新教。兩人之間進行了皇室常見的權位角逐,期間信奉天主教的瑪麗一世曾殘忍屠殺大量的異教徒,引來憤恨,並獲得「血腥瑪麗」的稱號。後來她將伊麗莎白囚禁在倫敦塔,但是最終無嗣而死,於是由伊麗莎白一世繼任女王。於是人們推測,《三隻瞎老鼠》就是在暗諷「血腥瑪麗」,瞎老鼠是暗指當時的新教徒。

儘管後世百般推測它的背景,童謠的字面確是生動有趣的,在鄉村的農家,只有妻子,不見丈夫,她手拿菜刀,混亂的和三隻小老鼠角逐著,老鼠東竄西跳,瞎子一樣的亂跑。一個女人持家煮飯,獨自面對家中的老鼠蜘蛛蟲子的畫面躍然而出。

 

《一閃一閃亮晶晶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Star》(原意譯文,節選)

「一閃,一閃,小星星,真想知道你們是甚麼!高高的掛在天上,好像一顆顆鑽石。當太陽的光輝遠去,當它不再照耀萬物,你便閃出了小小的光芒,一閃,一閃,整個夜晚。」

這個版本的英語歌詞由一位英國詩人在1806年創作。目前並沒有人對其背景含義進行深究,人們都只是被歌詞中所描繪的大自然的淳樸美景所打動。日月星辰,晝夜更替,無論生長在那一片土地,都可以共享這一天籟。

這首英國兒歌的在中國的傳唱度應該是最高的了。它的音律源自1761年的法國歌謠。簡單的旋律打動了很多作曲家,莫扎特也曾深受啟發,創作了小星星變奏曲。這一旋律還被賦予了更多的生命力,許多的作詞家為之填詞,在中國流行的有《字母歌》,在英國廣為傳唱的另一個版本是《黑綿羊咩咩叫》。

 

《黑綿羊咩咩叫Baa, Baa, Black Sheep》

「黑綿羊咩咩叫,你有羊毛嗎?有的,先生。有的,先生,有整整三袋。一袋給男主人,一袋給女主人,一袋送給小男孩,他住在小巷裡。」

這首童謠的內容最早出版在1731年,後來經過歷史變遷,逐漸和《一閃一閃亮晶晶》的音律結合,並在英國廣為傳唱。英國皇家海軍、諾貝爾獎文學家、美國海軍陸戰隊隊長、美國廣播公司都曾借用《黑綿羊咩咩叫》的詞句。

有人猜測它在暗指英國長達幾百年的羊毛稅,有人猜測它在指責奴隸貿易,還有人猜測它在指向政治,但是無一能被證實。字面上只能看到,黑色小羊,給了人類溫暖的羊毛,小羊要服務男女主人,還記掛著住在貧窮小巷裡的小男孩兒。

 

【中英童謠略比】

英國有記載的童謠主要開始於16世紀,在民間廣為傳唱,內容通俗簡單,大多是講述著男女老少、房前屋後、衣食住行、羊馬貓鼠、金木水火,其中一些童謠還被賦予了歷史、政治、宗教或傳說的背景。在流傳的過程中,有些始終保持原樣,有些則歷經修改。

與之相比,中國的童謠並無太大差異。只是中國有記錄的童謠始於春秋列國,比之早了約2000年。當然,各自涉及到的文化和歷史也是有具體差異的。英國的童謠背後,是國王、女王、公爵、騎士的歷史,中國的童謠背後,是皇帝、皇后、諸侯、才子的歷史。可是,雖然稱呼不同,具體的事件不同,人活於世的體驗又是完全相同的。童謠中,中國和英國的孩童都盼著新衣服、好吃食,歷史上的婦女們都辛勤的操持著家務,男人們都努力的養家餬口。

讀懂童謠中人們總結出的生活中的共同體驗,一樣的日月花草、一樣的豬馬牛羊,再讀出中國童謠中特有的重陽節、花肚兜、粽子香,和英國童謠中的聖誕節、長袍裙、蘋果派,有同有異,別有一番樂趣。

文|流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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